第十八条只有一句,不足五十字,却是第三章中最须辨明的一条。何故?因为它与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共同构成“不追究”的四种形态,而四者之中,唯它以“责任成立”为前提。
此一区别,看似技术,实为根本。免予追究,是“有责不罚”:责任已经成立,只是不予追究。不予追究,是“无责不罚”:行为本不构成违反审判职责,自无所谓追究。前者仍有责任的认定,后者连认定都没有。
二者的法律后果迥异:前者留有责任的痕迹,可入档案、可影响评价、可作为第一种形态处理的依据;后者不留痕迹,行为在法律上被视为无责。故实务中,把免予与不予混为一谈,等于把“有责”说成“无责”,其误不小。
第十八条 人民法院司法人员违反审判职责但情节轻微,且具有本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免予追究司法责任。
本条共一款,一句,不设项。句子由三个成分构成:前提为“违反审判职责但情节轻微”,条件为“具有本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后果为“免予追究司法责任”。三者以“且”相连,表明前提与条件须同时具备。
须注意“但”字。“违反审判职责但情节轻微”,此一转,说明责任已经成立:若不成立,则无须言“但”;既言“但”,则前半句已确认违反,后半句只言其轻。此一字,是本条全部解释的起点。
本条以情节轻微与从宽情形双要件,确立免予追究的规则。
主旨须点出三项:责任已经成立;情节轻微;具有第十七条情形之一。三者之中,第一项最易被忽略,却最为关键,因其决定了本条与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的分野。
或问:既已认定责任,何以又免予追究。答曰:责任与追究,本是两事。责任者,对行为的否定评价;追究者,对行为人的不利后果。二者可以分离:有责而不罚,法理上称为“免予”;无责而不罚,法理上称为“不予”。本条所处理者,是前者。
(一)“不追究”四种形态中的唯一“有责”者
第三章后段,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与本条共同构成“不追究”的四种形态。第十九条为办案瑕疵,第二十条为依法履职,第二十一条为客观原因,三者皆为“无责不罚”;唯本条为“有责不罚”。
此一区分,可由条文用语证之。第十九条云“不予追究司法责任”,针对的是“存在瑕疵,但不影响裁判的正确性和效力”;第二十条云“不得作为错案进行责任追究”,针对的是“依法履职”;第二十一条云“不进行责任追究”,针对的是“因客观原因或者不可抗力导致”。三者皆否定责任本身。本条则云“违反审判职责但情节轻微”,先肯定责任,后免除追究。
一字之差,性质迥异。故本条在四种形态中独具一格:它是唯一承认“责任成立”的不追究条款。
四者的关系,可作一表观之。办案瑕疵,无责而不究;依法履职,无责而不究;客观原因,无责而不究;情节轻微且有从宽情形,有责而免究。前三者否定责任,后者肯定责任。故适用之时,首须辨明:所争者,是责任的有无,抑或责任的轻重。此一问,定全部辩护的方向。
(二)与第十七条的递进
第十七条规定从宽处理的六项情形,本条规定以该六项情形为条件之一,免予追究。二者是递进关系:从宽是量的减轻,免予是质的变化。
此一递进,可由适用顺序见之。凡该当第十七条情形者,先依该条从宽;若同时情节轻微,则依本条免予。故本条是第十七条的进一步,而非替代。
(三)与第十二条的关系
第十二条列四要素,其中“情节”为量责因素。本条的“情节轻微”,亦以“情节”为判断对象,然其功能不同:第十二条的情节定轻重,本条的情节定是否免予。
故二者不是同一层次。第十二条解决“罚多重”,本条解决“罚不罚”。适用之时,须先依第十二条判断轻重,再依本条判断是否免予。
(四)与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二)项的衔接
本条规定免予,未规定免予之后如何处理。此一空白,由后二条补足。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符合本条情形而提出免予追究意见的,可根据具体情形由相关部门或者单位给予谈话提醒、批评教育、责令检查或者诫勉等处理。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作同样规定。
故免予之后,仍可作第一种形态处理。此点极为重要:免予不等于无事,而是“不入责任序列,仍入教育序列”。第一种形态不是处分,不进档案的处分栏,不影响晋升与待遇,然仍有警戒之效。
(一)法律源
《公职人员政务处分法》第十二条规定,公职人员违法行为情节轻微,且具有本法第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可以对其进行谈话提醒、批评教育、责令检查或者予以诫勉,免予或者不予政务处分。
两相对照,可见本条与该条几乎同构:皆以“情节轻微”加“从宽情形”为双要件,皆以“免予”为后果。所不同者,该条兼含“免予或者不予”,本条只言“免予”。
此一改动,须辨。政务处分法把免予与不予并列,本条例则把二者分列:免予归本条,不予归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分列之利,在于层次清晰:有责者免予,无责者不予,各归其位,不至混淆。
(二)党规源
《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规定,党员违犯党纪应当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但是具有从轻或者减轻处分情形,且违纪行为情节轻微,可以给予批评教育、责令检查、诫勉或者组织处理,免予党纪处分。
此一规定,与本条同构。可见“情节轻微加从宽情形即免予”的构造,是党规与法律的共通技术,非本条例所独创。
(三)由“免予处分”到“免予追究”
此前的规定,多用“免予处分”。本条例用“免予追究”。一字之差,范围有别。处分只是责任形式之一,尚有组织处理、党纪处分;免予追究,则涵盖全部三种形式,不止于处分。
此一改动,与本条例责任方式的多元相合。若仍用“免予处分”,则免予之后,仍可给予组织处理,名实不符。故改“处分”为“追究”,使免予的对象与责任形式的范围相一致。
(四)制度定位的转变
免予制度的功能,不在宽纵,而在分流。司法责任追究的案件,情节轻重悬殊;若一律追究,则轻微者与严重者同处,既失其平,亦耗其力。故设免予一途,使轻微者出于责任序列,归于教育序列。
此一分流,与本条例第一条“推动法官惩戒制度实质化运行”的目的相合:惩戒资源有限,宜集中于严重者;轻微者以教育处理,反更有效。故免予不是惩戒的例外,而是惩戒体系的必要组成。
分流之说,尚有一层。惩戒资源有限,若不分流,则轻微案件耗其大半,严重案件反无暇顾及。故免予之设,不仅为轻微者开一出口,亦为严重者留其资源。此即把有限的惩戒力,配置于最需要之处。
(一)双要件结构
本条设两个要件,以“且”相连。其一,情节轻微,是实体要件;其二,具有第十七条情形之一,是态度要件。二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
此一双要件,较之单一要件,门槛更高。若只须情节轻微即可免予,则免予过滥;若只须有从宽情形即可免予,则情节严重者亦可免,更失其当。故以二者相合,方使免予有度。
然两个要件的功能不同。情节轻微,定“可否免”;从宽情形,定“为何免”。前者是客观的尺度,后者是主观的理据。二者合,免予方有据可依、有理由可说。
此一二分,可借刑法上的“定罪免刑”作比。定罪免刑者,先定其罪,后免其刑;本条亦然,先定其责,后免其究。二者皆以“有”为前提,非以“无”为结果。明乎此,则知本条非为洗清,而为轻处。
(二)情节轻微的判断
情节轻微,须综合判断。判断的要素,仍宜回到第十二条:行为的性质、情节、过错、后果。四者皆轻,方为轻微。
性质轻,指行为在事由体系中的位置较低,如超审限、文书主文笔误,而非伪造证据、违背审判委员会决定。情节轻,指手段平和、次数单一、时间短暂、未造成扩散。过错轻,指过失而非故意,且过失程度较低。后果轻,指未造成实际损害,或者损害已经回复。
四者之中,后果最易量化,亦最易成为争点。拙见以为,后果轻微不等于无后果;有轻微后果而其他三者皆轻者,仍可认定情节轻微。何故?盖本条的免予以“责任成立”为前提,若要求全无后果,则多数情形将被排除,免予制度形同虚设。
以例明之。某法官因过失未在法定期限内送达裁判文书,迟延十日,经催告后即送达,未影响当事人上诉权。此例中,性质为送达迟延,情节为单次、短暂,过错为一般过失,后果为未生实害。若认定已构成违反审判职责,则属情节轻微;若有从宽情形,即可免予。
(三)与办案瑕疵的界分
本条的“情节轻微”,与第十九条的“办案瑕疵”,最易混淆。二者皆指轻微的不当,然性质不同:前者已构成违反审判职责,后者不构成。
界分之标准,在是否影响裁判的正确性和效力。第十九条明定,瑕疵以“不影响裁判的正确性和效力”为限;故影响者,即非瑕疵,而可能构成违反审判职责。此时若情节轻微,则入本条;若情节严重,则入第八条至第十一条。
此一区分,是“质”的区分,不是“量”的区分。实务中易生两种偏差:其一,把本属瑕疵的行为认定为“情节轻微”,从而免予,实为以轻罚代替无责;其二,把本属轻微的行为认定为“瑕疵”,从而不予,实为以无责掩盖有责。二者皆失其当。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注意到,此一界限的实益,在于责任的有无。免予者,责任成立,故留有痕迹;不予者,责任不成立,故不留痕迹。若把二者混同,则当事人可能因“免予”而背上本不该有的责任记录,或者因“不予”而免去本应承担的责任评价。
(四)具有第十七条情形之一的理解
条文云“具有本条例第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之一”,形式上,第十七条六项皆可。然实质上,六项的支撑力不同。
认错型(第十七条第一、二项)与补救型(第三项),直接指向悔改与回复,其支撑力最强。立功型(第五项)次之,因其贡献于制度,然与本人的悔改无关。地位型(第四项)最弱,因其指向的是作用大小,而非态度,其功能已在第十三条的责任分配中体现。
故适用本条时,宜区别对待:以认错、补救为据者,情节轻微即可免予;以立功为据者,须情节更为轻微;以地位为据者,须情节极其轻微,且不宜单独作为免予的理据。此一区别,条文未明,然由各项的理据可推。
(五)免予的法律性质:有责不罚
免予的法律性质,须再申说。它是“有责不罚”,即责任成立而不予追究。此一性质,可从三处见之。
其一,条文用语。“违反审判职责但情节轻微”,先肯定违反,后言其轻。故责任已经成立。其二,体系位置。本条列于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后,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之前。前二者为量责情节,后三者为无责事由;本条居其间,是有责而不罚的过渡。其三,后果衔接。免予之后仍可作第一种形态处理,正因其责任成立,故须以教育补之;若无责,则无须处理。
明乎此,则知免予不是“洗清”,而是“轻处”。当事人因免予而获得的是“不予追究”的结果,不是“无责”的评价。二者之别,关涉名誉、档案与后续评价,不可不辨。
尚可与刑法上的免予刑事处罚作比。刑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其构造与本条相近:皆以“情节轻微”为实体要件。所不同者,刑法另设“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实质判断,本条则以“具有从宽情形”代替之。此一代替,使本条的判断更为形式化:不须问“是否需要追究”,只须问“有无从宽情形”。形式化之利,在于可操作;其弊,在于可能忽略个案的实质需要。
(六)免予之后的处理
免予之后,依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二)项,可给予谈话提醒、批评教育、责令检查或者诫勉。四者皆为第一种形态,不属处分,不进入处分序列。
四者的选择,宜依情节与态度而定。谈话提醒最轻,适用于情节极轻、态度良好者;批评教育次之;责令检查再次,须以书面为之;诫勉最重,须正式作出,且有影响期。故四者虽皆非处分,其轻重仍有差别。
此一衔接,使免予不至于“一免了之”。责任既已成立,纵不追究,亦须有所表示。第一种形态,正是这一表示的载体:它不以惩罚为目的,而以提醒为要旨。
(七)免予与不予的三重区别
免予与不予,有三重区别。其一,性质不同。免予为有责不罚,不予为无责不罚。其二,后果不同。免予留责任认定,不予不留。其三,救济不同。免予决定含不利认定,故可申诉;不予决定于当事人有利,一般无须申诉。三重之别,皆由“责任是否成立”一端派生。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以为,此三重之别,实务中最须记取者是第一重。当事人闻“免予”,多以为无事,遂不复争;而不知免予之中,尚有责任认定在。故代理之时,首须问明:所获者,是免予抑或不予?一问之差,辩护的方向遂异。
(八)免予之后能否主张澄清正名
免予之后,当事人可否依第四十三条主张澄清正名?此一问题,须辨。第四十三条第一款适用于“因依法履职遭受不实举报、诬告陷害、侮辱诽谤”之情形。免予者,责任已成立,其行为并非“依法履职”,故不符合该款的适用前提。原则上,免予之后不得主张澄清正名。
然若举报内容超出已认定的责任范围,如举报其受贿而查明仅为程序违法,则超出部分仍可主张澄清。此即部分澄清之法。故免予决定中,宜载明认定的责任范围,以定澄清的边界。此一技术,实务中尚少运用,然于保护当事人名誉,实有实益。
(一)前提要件:违反审判职责
须先依第八条至第十一条认定违反审判职责成立。此为免予的前提,不可略过。认定之时,须指明该当何项、过错形态如何。
(二)程度要件:情节轻微
依第十二条四要素综合判断,四者皆轻,方为轻微。其中后果一项,宜作宽松理解:有轻微后果而其余皆轻者,仍可认定。
(三)态度要件:具有第十七条情形之一
须该当第十七条六项之一。宜区别其支撑力:认错、补救最强,立功次之,地位最弱。
(四)后果要件:免予追究
免予追究,指不给予组织处理、党纪处分、处分。然可依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作第一种形态处理。
(一)争点一:情节轻微与办案瑕疵的界分
二者之辨,前已详论,此处补其判断方法。
判断之法,可分两步。第一步,问行为是否影响裁判的正确性和效力。不影响者,为瑕疵,依第十九条不予追究;影响者,入第二步。第二步,问影响的程度。轻微者,为本条的情节轻微;严重者,入第八条至第十一条的归责判断。
两步之中,第一步是“质”的判断,第二步是“量”的判断。实务中的错误,多在跳过第一步,径以“情节轻微”作第二步的判断,致本属瑕疵者被认定有责,或者本属有责者被认定为瑕疵。故两步须依次而行,不可颠倒。
(二)争点二:免予决定可否申诉
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司法人员不服处理处分决定的,可依所受类型提出申诉、申请复核。免予追究是否属“处理处分决定”?条文未明。
一说认为不可申诉。理由是免予对当事人有利,无申诉之必要。另一说认为可以申诉。理由是免予决定包含“责任成立”的认定,对当事人有不利影响。
拙见采后说。理由有三。其一,免予决定含两项内容:责任成立的认定,与不予追究的结果。前者不利,后者有利。当事人可能只争前者,如主张行为本不构成违反审判职责。其二,免予之后仍可作第一种形态处理,该处理亦有不利影响。其三,若不许申诉,则当事人无从洗清“有责”的评价,与其保护意旨相悖。
故免予决定宜解为可申诉。然申诉的对象,应限于“责任成立”的认定,不及于“免予”的结果。此一区分,条文未明,宜由实施细则补足。
若许申诉,其路径如何?宜依所受处理的类型而定。免予之后作第一种形态处理者,依该处理的类型定;未作任何处理者,可依第四十一条所定的一般程序,向本院或者上级法院提出。此一安排,须由实施细则明确,否则当事人无从着手。
(三)争点三:第十七条六项是否均可支撑免予
条文云“情形之一”,形式上六项皆可。然实质上,六项与“免予”的契合度不同。
认错型与补救型,指向悔改与回复,与免予的“教育”意旨正合。立功型指向制度收益,与本人的悔改无关,其支撑力较弱。地位型指向作用大小,本已在第十三条中体现,若再作为免予的理据,有重复评价之嫌。
故拙见主张:六项在形式上皆可,然在裁量上宜区别。以认错、补救为据者,情节轻微即可免予;以立功为据者,须情节更为轻微;以地位为据者,须情节极其轻微,且不宜单独为据。此一区别,可避免免予的泛化。
(一)四案无一适用免予
四则追责案例,皆给予了处理:案例一为党纪处分加组织处理,案例二为组织处理,案例三为党纪处分、待遇调整加刑事责任,案例四为党纪处分。无一起适用免予。
此一分布,说明免予的适用在实践中较为审慎。四案的情节皆非轻微:或涉及七十件案件的送达迟延,或违背审判委员会决定,或致拍卖以明显低价成交,或致八十六万余元被侵吞。故皆不合“情节轻微”之要件。
(二)案例四:接近免予而未至
案例四最接近免予。李某、苗某的过错为监督管理失职,属过失;且有从宽情节(及时汇报、挽回损失、如实说明)。若情节更为轻微,本可免予。
然二人未获免予,何故?因其后果达八十六万余元,难谓轻微。故虽有过失、虽有从宽,仍须给予处分。此案恰说明:免予以“情节轻微”为硬门槛,纵有从宽情形,情节不轻微者,亦不得免。
此案的另一层意义,在于展示了从轻到免予的光谱。从宽处理的序列上,从轻、减轻、免予依次递进;案例四处于中段,予党内警告,是从轻而非免予。若后果更小、态度更好,方可移至免予一档。
(三)由案例反观本条的门槛
四案的处置,反证了本条的门槛不低。要之有三:其一,责任须成立,故须先过第八条至第十一条;其二,情节须轻微,故须四要素皆轻;其三,须有从宽情形。三者俱备,方得免予。
故实务中主张免予,不可只谈态度,须先论情节。此为代理之要诀:先争情节轻微,后陈从宽情形,二者并举,方有胜算。
尚须辨者,免予与从宽的分界,不在态度,而在情节。态度可取者,可获从宽;情节轻微者,方可免予。二者不可倒置。实务中常有以态度求免予者,纵态度极佳,情节不轻微,亦难获准。此即本条门槛之所在。
(一)人民法院
其一,先定责任,再论免予。免予以责任成立为前提,故须先依第八条至第十一条认定,不可径以“情节轻微”回避归责。
其二,两步界分瑕疵与轻微。先问是否影响裁判正确性与效力,再问影响程度。两步不可颠倒。
其三,区别六项的支撑力。认错、补救为强,立功为中,地位为弱。裁量时宜作区别,避免免予泛化。
其四,免予之后须有着落。依第二十七条第(三)项、第三十七条第(二)项,可作第一种形态处理。不可一免了之。
其五,载明责任范围。免予决定宜载明认定的责任范围,以便判断第四十三条澄清义务的边界。此为名誉保护之需,亦为后续评价之据。
(二)司法人员
其一,注意免予的性质。免予是“有责不罚”,不是“无责”。故免予决定仍含责任认定,对档案与评价有影响。若欲彻底洗清,须主张责任不成立,依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一条请求不予追究。
其二,注意双要件。仅有从宽情形而无情节轻微者,不得免予;仅有情节轻微而无从宽情形者,亦不得免予。故主张免予,须两者并举。
其三,注意申诉的对象。免予决定可申诉,然申诉宜针对“责任成立”的认定,而非“免予”的结果。后者于己有利,无须争。
(三)律师与当事人
其一,先定目标。当事人所求者,是“不予追究”抑或“免予追究”?前者否认责任,后者承认责任而免罚。二者不可混同,主张亦不同。
其二,先争情节。免予的门槛是“情节轻微”,故代理时应先就四要素逐一论证其轻,再陈从宽情形。若径陈态度而不论情节,难以成立。
其三,善用第一种形态。若免予难以成立,可退而主张从宽,并建议以第一种形态处理。此为次优方案,实务中常可接受。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建议,办理此类案件宜制一张双要件对照表:左列情节轻微的四项要素,右列第十七条六项情形,逐项标注成立与否。两栏皆满,方可主张免予;一栏有缺,宜退守从宽。
(一)可取之处
其一,双要件结构,防止免予滥用。情节轻微与从宽情形并设,使免予既有客观尺度,又有主观理据。
其二,与第十七条衔接,体系完整。从宽与免予,一为减轻,一为免除,层次分明。
其三,保留第一种形态处理,避免一免了之。责任既已成立,纵不追究,亦须有所表示。此一衔接,见制度之周。
其四,与政务处分法分列免予与不予,层次清晰。有责者免予,无责者不予,各归其位,不至混淆。
(二)可议之处
其一,“情节轻微”未界定。四要素虽可援引,然何者为轻,条文未示。
其二,与第十九条“瑕疵”的界分未明。二者皆指轻微不当,然一为有责、一为无责,界分标准须由解释补充。
其三,免予决定的救济未明。可否申诉、申诉对象为何,条文未答。
其四,第十七条六项的支撑力未分。形式上皆可,实质上强弱有别,条文未作区别。
其五,免予后的档案处理未明。责任成立的认定是否入档、如何入档,条文未及。
其六,与“不起诉”“不处分”等概念未辨。免予与检察机关的不起诉、任免机关的不处分,性质各异,条文未作区分。
其七,未规定免予与第一种形态的先后。是先作免予决定、再作第一种形态处理,抑或一并作出?条文未明。二者次序不同,文书形式亦不同。
(三)完善建议
其一,界定“情节轻微”,可采四要素皆轻的标准,并明定后果一项作宽松理解。
其二,明定与第十九条的界分:先问是否影响裁判正确性与效力,再问影响程度。
其三,明确免予决定可申诉,且申诉对象限于“责任成立”的认定。
其四,区分第十七条六项的支撑力,明定以地位型为据者不得单独免予。
其五,明定免予决定的档案处理:责任认定入档,免予结果并记。
其六,增设概念条款,辨明免予、不予、不起诉、不处分的异同。
免予二字,最易被误读为“没事了”。其实不然。免予的前提是“有事”,只是不罚。故免予之后,责任仍在,痕迹仍在,只是不再追究。
此一区分,于当事人关系甚大。若误以免予为无责,则不复争辩,责任记录遂成定局;若知免予为有责,则可进一步主张责任本不成立,以求彻底洗清。故知免予之性质,是辩护的第一步。
于制度而言,免予亦非宽纵。它是分流:把轻微者归于教育,把严重者留于惩戒。分流得当,则惩戒有力,教育有效;分流不当,则轻者受累,重者漏网。故免予之设,考验的不是宽厚,而是分寸。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简介(周密律师,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副主任,第八届广东省清远市政协委员、清远市青年联合会副主席、高级企业合规师,华东政法大学法律硕士生,九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临汾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咸宁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临沂仲裁委员会仲裁员,阳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日照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保山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承办一批重大复杂案件取得胜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