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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司法责任追究条例逐条精解之十四

2026-11-18 09:3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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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法院司法责任追究条例逐条精解之十四

第十四条 审判辅助人员的责任划分与指导责任

第十三条解决审判人员内部的分配,第十四条解决审判人员与辅助人员之间的分配。前者是横向的,同一审判组织内成员之间如何分担;后者是纵向的,法官与其助理、书记员、技术人员之间如何分担。一横一纵,构成本条例责任分配的完整矩阵。

纵向分配之难,在于二者的地位不对等。法官有判断之权,辅助人员有执行之责;法官可以指令,辅助人员应当服从。此种关系下,责任如何分配,不能简单套用“谁办案谁负责”,亦不能一概归责于法官。

本条三款,给的正是三种不同形态的分配:第一款按权限与分工分配,第二款按指令与指导分配,第三款按专业独立性分配。三款各有其理,合观方见全貌。

一、条文原文

第十四条 审判辅助人员根据履行审判职责的权限和分工承担相应的责任。

审判辅助人员超越职责范围或者不按照审判人员指导意见履行职责的,由审判辅助人员承担责任;审判人员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指导责任的,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司法技术人员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责产生的责任,一般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本条共三款。第一款定分配基准,第二款定双向归责,第三款定特别规则。三款之间,是由一般到特殊的递进:第一款为总则,第二款为审判人员与辅助人员的关系规则,第三款为司法技术人员的特则。

须注意第二款的分号。分号之前,定辅助人员的责任;分号之后,定审判人员的责任。一号之隔,两个方向:前者是“下属不听”,后者是“上级不管”。此一本条独有的双向结构,说明了立法者对纵向关系的理解:责任不止向下,也向上。

二、条文主旨

本条以权限与分工为基准,确立审判辅助人员的责任划分与指导责任。

主旨须点出三项:分配基准是权限与分工;归责结构是双向的,既及于辅助人员,亦及于审判人员;司法技术人员另有特则。三者之中,第二项为本条最具特色之处,故须辨明。

或问:辅助人员既非裁判者,何以承担司法责任。答曰:因其参与审判职责的履行。依第二条第二款,审判职责包括立案、审判、执行及其监督管理;辅助人员在其中承担部分工作,故其行为亦属履行审判职责的行为。责任随之而生,非因裁判而生。

三、体系定位

(一)第十三条的纵向延伸

第十三条以组织形态为轴,解决审判人员内部的分配;本条以权限与分工为轴,解决审判人员与辅助人员之间的分配。二者一横一纵,构成本条例责任分配的完整矩阵。

横向分配的核心,是“意见归属”,即谁的意见成为裁判,谁担责。纵向分配的核心,是“指令归属”,即谁发出指令、谁服从指令、谁未尽指导。一者看意见,一者看指令,皆是“权责一致”原理的具体化。

(二)与第四十四条的主体衔接

第四十四条界定审判辅助人员,包括法官助理、执行员、书记员、司法警察、司法技术人员等。此为本条的主体范围。

五类人员的权限差异极大。执行员实际行使执行实施权,接近审判人员;书记员多为事务性工作;司法技术人员提供专业判断;法官助理承担审判业务性辅助;司法警察负责值庭、押解、安保。故“相应的责任”四字,须按各自权限分别理解,不可一概而论。

(三)与第二条的职责范围

第二条第二款把审判职责界定为立案、审判、执行及其监督管理。辅助人员的职责,是此四段中的部分工作。故其责任的射程,亦以此为限。

此一限定,有排除之效。辅助人员在职责范围之外的行为,纵有不当,亦不依本条例追责,而依其他规范处理。例如,书记员在业余时间的行为,不属本条射程。

(四)与第五条保障的关系

本条的适用,仍须受第五条约束。辅助人员依法履职者,不受追究。故认定之时,须先问两事:其行为是否在权限之内?是否依指导而行?二者皆是,则属依法履职,纵有差错,亦依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处理,不入本条。

此一顺序,不可颠倒。若先入本条再论保障,则辅助人员须自证清白,与第五条之意相悖。故本条与第五条的关系,是特殊与一般的关系:本条定辅助人员的责任分配,第五条规定所有司法人员的共同保障。

(五)与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的关系

第十一条定院庭长的监督管理责任,第十三条定审判人员的分配,本条定辅助人员的分配。三条合观,覆盖了法院内部的三类主体:管理者、审判者、辅助者。

三者之中,管理者与审判者的责任,皆有明确的组织依据;辅助者的责任,则依其权限与分工而定。此一差异,反映了三类主体在审判权运行中的不同地位:管理者行权、审判者判断、辅助者协助。

四、源流考辨

(一)司法文件源

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完善人民法院司法责任制的若干意见》(法发〔2015〕13号)规定,审判辅助人员根据其职责承担相应责任。此为本条的雏形。

该意见同时规定,法官应当对辅助人员的工作进行指导。此一规定,为本条第二款的“指导责任”提供了依据。

(二)人员分类管理改革

本轮司法体制改革的重要内容之一,是法院人员的分类管理:法官、审判辅助人员、司法行政人员三类,各定其位、各守其责。

分类管理的前提,是职责的明晰。本条以“权限和分工”为基准,正是分类管理在责任领域的落实:分类定职责,职责定责任。故本条不是孤立的技术规则,而是人员分类管理改革的规范延伸。

(三)由“辅助者无责”到“辅助者有责”

此前的追责实践,多聚焦于法官,辅助人员鲜少成为追责对象。此一状况,有其历史原因:辅助人员的职责长期不明,其行为多被视为法官行为的延伸。

本条例把辅助人员纳入责任主体,其意义有三。其一,明确辅助人员亦有审判职责,故亦有司法责任。其二,明确辅助人员自担责任的情形,即超越范围与不按指导。其三,明确审判人员的指导责任,使上下关系成为双向的责任链。

此一改动,与第八条、第九条把审判辅助人员纳入主体范围的思路一致。可以说,本条例的主体观,是“凡参与审判职责者,皆可能成为责任主体”,不限于法官。

(四)司法技术人员单列的理据

第三款单列司法技术人员,其理据在专业独立性。司法技术人员的判断,如鉴定、评估、拍卖的技术结论,非审判人员所能审查其专业内容。既不能审查,则不能指导;既不能指导,则其责任应自担。

此一理据,与本条第二款的“指导责任”恰成对照:凡可指导者,指导者担责;凡不可指导者,专业者自担。责任随指导能力而定,此为本条最深的一层逻辑。

五、规范释义

(一)三款的结构

第一款是分配基准:权限与分工。第二款是归责结构:双向归责。第三款是特别规则:技术人员自担。三者依次为“定基准、定归属、定特例”。

三款之间,有一以贯之的逻辑:责任随权限而定。权限大者,责任重;权限小者,责任轻;无权限者,无责任。此与本条例第十三条“权责一致”的原理,同出一源。

(二)第一款:权限与分工

“权限”指辅助人员可以行使的职权范围,“分工”指其在审判流程中所承担的具体环节。二者一为横向的边界,一为纵向的环节,合而定位其职责。

“相应的责任”四字,须辨。它是“与权限和分工相应”的简称,含两层意思:其一,责任的范围以权限为限,越权者另论;其二,责任的轻重以分工为度,环节愈关键、愈接近实体判断者,责任愈重。

故同为辅助人员,法官助理草拟文书有误,与书记员送达迟延,责任轻重不同。前者接近实体判断,后者纯属程序事务。此即“相应”二字的实益。

权限尚可分三层。其一,法定权限,即法律、司法解释所定的职权,如执行员的执行实施权。其二,授权权限,即本院依规定授予的职权,如经批准的文书草拟。其三,事实权限,即依工作安排实际承担的环节。三层之中,前两层为规范权限,第三层为事实权限。认定责任,以规范权限为准;事实权限仅作参考,不得以之替代。

(三)第二款:双向归责

本款分两段。前段定辅助人员的责任:超越职责范围,或者不按照审判人员指导意见履行职责的,由辅助人员承担。后段定审判人员的责任: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指导责任的,承担相应责任。

前段的两种情形,性质不同。“超越职责范围”是越权,即做了不该做的事;“不按指导履职”是违命,即该听的不听。二者皆使辅助人员脱离审判人员的控制,故责任自担。

越权与违命,性质不同,处理亦异。越权者,做了本不该做的事,其错在积极;违命者,该听而不听,其错在消极。前者多因擅自决定,后者多因固执己见。故认定之时,须先辨其属何者:越权者,查其有无授权;违命者,查其有无指导。二者举证方向不同,不可混用。

后段的“指导责任”,是本条最具新意之处。它意味着:审判人员不仅对自己判断负责,亦对辅助人员的履职负有指导之责。未尽此责者,纵其自身判断无误,亦须担责。

此一双向结构,法理上可称为“指令责任链”。其运作如下:辅助人员依指导行事而致错的,责任由指导者承担;辅助人员违背指导而致错的,责任由辅助人员承担;审判人员未予指导而致错的,由审判人员承担。三者各归其位,链条完整。

然须补一处空白:辅助人员依审判人员指导行事而致错,条文未直接规定责任归属。拙见以为,应由审判人员承担。理由有三:其一,指导者为意思的发出者,辅助人员仅为执行者;其二,辅助人员无拒绝之权,强令其担责,不合期待可能;其三,此与本条第三款“不可指导者自担”的逻辑互为反面:可指导者,指导者担。

(四)第三款:司法技术人员的自担

本款规定,司法技术人员不履行或者不正确履行职责产生的责任,一般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一般应当”四字,含两重意思。其一,原则上自担。其二,例外情形下,可由他人承担或者共担。故本款不是绝对的自担规则,而是原则加例外。

原则的理据,在专业独立性,前已详述。例外的情形,条文未列,可由法理推出三类。其一,审判人员违规指令,如要求按特定结论出具鉴定意见,此时责任应由指令者承担。其二,审判人员明知技术人员无相应资质而委派,此时审判人员有过失。其三,审判人员未提供必要材料,致技术判断失据,此时责任应由审判人员分担。

三类的共同点,是审判人员的行为介入并影响了技术判断。此即因果中断或者共同过错的法理。故本款的例外,不是任意的裁量,而是有法理可循的。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以为,“一般应当”四字,是本款的分量所在。它既承认专业独立,又不把技术人员置于无人监督之地。原则与例外之间,留出的正是审判人员介入的空间:介入得当,责任随指令转移;介入不当,责任由介入者承担。

(五)横向与纵向的交织

实务中,横向与纵向往往交织。一案之中,既有合议庭成员之间的分担,又有法官与助理、书记员之间的分担。两类分配如何交织,条文未答。

拙见主张“先纵向、后横向”。先依本条确定纵向的责任主体,即哪些人应担责、各担何责;再依第十三条确定横向的份额,即同一层级内各人分担几何。此一顺序,合乎逻辑:纵向定“谁在链上”,横向定“链上各占多少”。

此一顺序,亦有其实益。若先横向后纵向,则可能在错误的层级内部分配,致责任错置。例如,先按合议庭三人均分,再向助理延伸,则助理的责任无从归属,因其本不在合议庭之列。故先纵向,方能使责任链条完整。

(六)五类辅助人员的权限差异

法官助理,承担审判业务性辅助,如审查诉讼材料、组织证据交换、草拟裁判文书。其工作接近实体判断,故责任较重。草拟文书有误而法官未察者,二者可能共担。

执行员,行使执行实施权,如查封、扣押、冻结、扣划。其权限接近审判人员,故责任亦接近。第十条所定执行环节的责任,多有执行员参与。

书记员,承担事务性工作,如庭审记录、文书送达、卷宗整理。其工作多为程序性,故责任较轻。然记录失实、送达迟延致严重后果者,仍须担责。

司法警察,负责值庭、押解、安保。其职责与审判职责的关联较弱,然值庭失序、押解失守致严重后果者,仍可能依本条追责。

司法技术人员,提供专业判断。其责任以专业独立性为基准,原则上自担,例外共担。

六、分配结构拆解

(一)第一步:定身份

查明系争人员属何类辅助人员:法官助理、执行员、书记员、司法警察、司法技术人员。身份不同,权限不同,责任基准亦不同。

(二)第二步:定权限

依其岗位职责、授权范围、流程分工,确定其可以行使的职权。权限之外的行为,不属其职责,另依越权规则处理。

(三)第三步:定行为归属

查明系争行为属何种情形:在权限内依指导行事;在权限内违背指导;超越权限;审判人员未予指导。四种情形,四种归属。

(四)第四步:定责任主体

依行为归属定主体:依指导行事者,指导者;违背指导者,辅助人员;超越权限者,辅助人员;未予指导者,审判人员。

(五)第五步:作例外校验

校验有无例外:司法技术人员原则上自担,但审判人员违规指令、明知无资质而委派、未提供必要材料者,审判人员担责或者共担。

以例明之。某法官助理依法官指示草拟判决书,主文依指示写就,然在事实叙述中误引证据,法官未察而签发。此例中,助理之所为在权限之内,且依指导而行;法官未察,属指导责任未尽。故主要责任由法官承担,助理承担次要部分。

设若助理擅自改变主文,未依指示,则属违命,责任自担。设若助理超越权限,径行签发文书,则属越权,责任亦自担。三例并列,可见本条分配之全貌:依指导者,指导者担;违指导者,辅助者担;越权限者,辅助者担。

七、争点辨析

(一)争点一:法官助理与书记员的职责边界

二者在实务中常相混同。有法院将草拟文书交书记员,有法院将送达交法官助理。职责一混,责任亦混。

界分之法,宜以“是否涉及实体判断”为标准。涉及者,属法官助理,如审查材料、归纳争点、草拟文书、组织证据交换;不涉及者,属书记员,如记录、送达、卷宗、归档。

此一标准,与第一款“相应的责任”相合:涉及实体判断者,责任重;纯属事务者,责任轻。故界分职责,亦即界分责任。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注意到,实务中的混淆,多因人手不足而生。然人手不足,不改变职责的性质。故认定责任时,不应以“实际由谁做”为准,而应以“依规定应由谁做”为准;实际由他人代做的,代做者依越权规则处理,原职责人依未履职处理。

此一处理,看似严苛,实为必要。若以“实际由谁做”为准,则职责分工形同虚设,责任亦无从追究。故本条第一款的“分工”,须解为“规定的分工”,而非“实际的分工”。

实操层面,可设三步。第一步,查明规定的分工,以岗位职责文件为据。第二步,查明实际的分工,以工作安排、系统记录为据。第三步,比对二者:一致者,依规定分工定责;不一致者,以规定分工为准,实际代做者依越权处理,原职责人依未履职处理。三步之中,第二步最难,因其多无书面记载,须依系统留痕、往来记录推定。

(二)争点二:指导责任的认定

“指导责任”是本条的核心,然条文未予界定。指导到何种程度,方为尽责?

一说认为,指导应及于一切事项,事无巨细,皆须过问。另一说认为,指导限于重大事项,日常事务由辅助人员自行处理。

拙见采三层标准。其一,对重要事项,须明确指示,如文书的裁判主文、关键事实的认定、重要程序的推进。其二,对辅助人员的疑问,须予答复,不得置之不理。其三,对已经发现的错误,须予纠正,不得放任。三层俱备,方为尽责。

三层之外,尚须有痕迹。指导是否履行,不能空言,须有据可查:批示、修改痕迹、往来记录、会议记录。无痕迹者,纵曾口头指导,亦难证明。故实务中,指导责任的认定,往往取决于痕迹的有无。

(三)争点三:司法技术人员自担的例外

第三款作“一般应当由其自行承担”,然例外情形未列。前已推得三类,此处补论其法理。

例外的本质,是审判人员的行为改变了责任的归属。其法理有二:其一,因果中断。审判人员的违规指令或者不当干预,切断了技术人员专业判断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链。其二,共同过错。审判人员与技术人员皆有过失,故应共担。

二者之中,因果中断适用于审判人员指令明确违法之情形,如要求按特定结论出具意见;共同过错适用于双方皆有过失之情形,如审判人员未提供必要材料而技术人员亦未索取。

此一区分,于实务有实益。主张因果中断者,须证明指令的违法性与技术人员的不自由;主张共同过错者,须证明双方的过失。二者举证方向不同,不可混用。

八、案例印证

(一)案例三:司法技术人员自担的直接实证

案例三中,宋某系某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处时任主任,属司法技术人员。其违法选定评估机构、不履行监督职责,致拍卖标的物起拍价过低,被执行人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典型案例的说明明确写道:司法技术人员作为审判辅助人员,对其不履行或不正确履行职责的行为严肃追究司法责任,体现了司法责任追究对象全覆盖的原则要求。此语,正是本条第三款的实证:技术人员不履行职责,原则上自担其责。

(二)案例三的双重身份

宋某案尚有一层须辨。宋某不仅是司法技术人员,亦是司法鉴定处主任,负有管理职责。故其行为具有双重性:一为技术人员的履职行为,二为部门负责人的监督管理行为。

本条第三款所解决者,是前者;第十一条所解决者,是后者。故宋某的责任,实为双重责任的竞合。典型案例只云“司法技术人员”,未及其管理身份,或因其违法行为主要体现于技术事务,而非监督管理。

此一提示,说明本条的适用须先辨身份。同一人可能兼具多重身份,不同身份对应不同的责任规则。身份不辨,则规则错置。

(三)案例四:书记员的另一种归宿

案例四中,某基层法院执行局书记员利用代收代缴执行款、执行费的职务便利,非法占有八十六万余元。此一行为,本可依本条第一款追究其司法责任,因其系在权限范围内滥用职权。

然该案追究的是副院长李某、执行局局长苗某的监督管理责任,书记员则因犯贪污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未另行追究司法责任。此一处置,与本条第二款后半段“审判人员不履行指导责任”的思路相通:直接实施者既已受刑事追究,则重点转向监督管理者的失职。

由此可出一观察:本条的适用,常与刑事追究形成分工。直接实施者受刑事追究,管理失职者受司法责任追究。二者并行,各究其责。

(四)两则保护案例的旁证

两则保护案例虽不涉本条,然其理可通。法官严某、郑某因依法履职而受侵害,法院主动澄清、主动追究。此与本条的关系,在于共同划定“何为依法履职”的边界。

辅助人员的依法履职,标准有二:在权限之内,依指导而行。法官的依法履职,标准亦有二:依法律所定方法与程序,且在专业认知范围内可作合理说明。二者标准不同,其理则一:皆以行为是否合规为准,不以结果是否正确为准。

九、适用指引

(一)人民法院

其一,先定身份,再定权限。五类辅助人员,权限各异,责任基准亦异。不可笼统称“辅助人员”而不辨其类。

其二,以规定的分工为准,不以实际的分工为准。实际代做者依越权规则处理,原职责人依未履职处理。此一规则,可纠正实务中以“谁做谁担”代替“谁该做谁担”的偏向。

其三,指导须留痕。批示、修改痕迹、往来记录,皆为指导的证明。无痕者,纵曾口头指导,亦难认定。

其四,区分三类例外。司法技术人员自担为原则,审判人员违规指令、明知无资质而委派、未提供必要材料者,为例外。

(二)司法人员

其一,辅助人员应注意权限。权限之外的事务,纵受口头指派,亦应请示或者拒绝;径行处理而致错者,依越权规则自担其责。

其二,辅助人员应注意留痕。凡依指导行事者,应保留指导的痕迹,如批示、便笺、往来记录。此一痕迹,是日后免责的关键。

其三,审判人员应注意指导。重要事项明确指示,疑问及时答复,错误及时纠正,三者皆须留痕。未尽指导者,纵自身判断无误,亦须担责。

其四,司法技术人员应注意独立。专业判断应本于专业,不受违规指令左右;受指令而违反专业者,纵有指令在前,亦难完全免责。

(三)律师与当事人

其一,辨身份。同一人可能兼具多重身份,如技术人员兼部门负责人、法官助理兼内勤。身份不同,规则不同。

其二,查分工。以岗位职责、授权文件、流程规定为据,查明其应为何事。实际分工与规定分工不一致者,以规定分工为准。

其三,查痕迹。指导是否履行,多有痕迹可查。批示、修改稿、往来记录,皆为证据。无痕者,可主张指导责任未履行。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建议,办理此类案件宜先作一张职责表:纵列为人员,横列为环节,交叉处标注“应做”“实做”“未做”。三栏对照,越权与失职自明。此类案件之争,多在职责而不在过错。

十、条文评析

(一)可取之处

其一,以权限与分工为基准,契合辅助人员的实际。辅助人员非裁判者,其责任不能以裁判结果为基准,只能以其职权与环节为基准。此一选择,是对的。

其二,双向归责,明确指导责任。本条不仅问辅助人员是否尽责,亦问审判人员是否指导。此一双向结构,使纵向关系成为责任链,而非单向的服从关系。

其三,司法技术人员单列,尊重专业独立性。凡不可指导者,专业者自担。此一规则,与本条第二款的指导责任互为反面,逻辑自洽。

其四,与第十三条形成矩阵。横向按意见归属,纵向按指令归属,一横一纵,覆盖完整。

(二)可议之处

其一,“指导责任”未界定。指导到何种程度方为尽责,条文未答。实务中易生两种偏向:或者要求事无巨细,或者放任不管。

其二,辅助人员依指导行事致错的责任,条文未直接规定。虽有法理可推,然无明文,适用时易生争议。

其三,司法技术人员“一般”的例外未列。三类例外虽可由法理推出,然无明文,实务中难以把握。

其四,五类辅助人员的职责未分别规定。条文统称“审判辅助人员”,未辨其类,而五类权限差异极大。

其五,与第十三条的横向分配未衔接。同一案件,法官与助理、书记员皆有参与,横向与纵向如何交织,条文未答。

其六,缺共同过错的处理规则。审判人员与辅助人员皆有过失时,如何分担,条文未设。

其七,缺辅助人员的层级划分。同为法官助理,初任与资深者的注意义务不同;同为书记员,不同岗位的职责亦不同。条文未作区分,一律以“权限和分工”为基准,实务中难以细化。

其八,与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的衔接未明。辅助人员的办案瑕疵与客观原因免责,条文未作指引,须回到总则处理。此虽非疏漏,然适用时易被忽略,尤须提示。

(三)完善建议

其一,在实施细则中界定指导责任,采三层标准:重要事项明确指示,疑问及时答复,错误及时纠正;并规定指导应留痕迹。

其二,增设辅助人员依指导行事致错的责任条款,明定由指导者承担;辅助人员明知指导违法而仍执行者,共担。

其三,列明司法技术人员自担的例外情形,采因果中断与共同过错两类法理。

其四,分别规定五类辅助人员的职责范围,以“是否涉及实体判断”为界分标准。

其五,增设横向与纵向分配交织的处理规则,可采“先纵向定主体,再横向定份额”的顺序。

其六,增设共同过错的分担规则,按过错程度与原因力大小确定份额。

余论

审判是一架机器,法官是主机,辅助人员是齿轮。主机固然关键,齿轮失序,机器亦不能运转。故责任不能只加于主机,亦须及于齿轮。

然齿轮与主机不同:主机有决断之权,齿轮只有传动之责。故其责任不能等量,只能“相应”。本条三款,说的正是这个“相应”:按权限相应,按指令相应,按专业性相应。

故读本条,宜记一句话:责任跟着权限走,也跟着指导走。有权限者担其权,有指导者担其导。二者俱无者,不担其责。

 

广东清远律师周密简介(周密律师,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副主任,第八届广东省清远市政协委员、清远市青年联合会副主席、高级企业合规师,华东政法大学法律硕士生,九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临汾仲裁委员会仲裁员,咸宁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临沂仲裁委员会仲裁员,阳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日照仲裁委员会仲裁员,保山仲裁委员会仲裁员,承办一批重大复杂案件取得胜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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